3月30日，华盛顿州州长鲍勃·弗格森正式签署参议院第6346号法案，使华盛顿州历史上首个针对高收入人群的所得税正式成为法律。该法案被称为“百万富豪税”，将从2029年起，对个人年收入超过100万美元的部分，征收9.9%的所得税。据估计，全州约两万个家庭——不到总人口的1%——将受到影响，每年可为州政府带来约30亿美元税收，用于儿童保育补贴、低收入家庭税收减免和销售税减免等民生项目。
然而，州长笔墨未干，反对者已从法庭和公投两条战线同时发起挑战，一场围绕税制改革、宪法解释与选民权利的多方博弈正在华盛顿州全面展开。
3月30日，州长弗格森签署“百万富豪税”法案
法律挑战：最高法院已受理诉讼
签署当天，前华盛顿州总检察长罗伯·麦肯纳与保守派组织“公民行动辩护基金”即宣布将就该税的合宪性提起诉讼。与此同时，由雷德蒙德对冲基金经理布莱恩·海伍德创立的保守派团体“Let’s Go Washington”试图提交公投请愿书，要求选民直接否决该法案，但遭到州务卿办公室驳回——理由是法案中包含一项“必要性条款”，禁止通过公投方式推翻。
“Let’s Go Washington”随即就该条款的合宪性提起诉讼。4月6日，华盛顿州最高法院宣布受理此案，预计将在4月底举行听证会。海伍德表示：“州宪法的制定者对税收设定了严格的规则。立法机构却说，涉及税收的法案人民不能进行公投，这令人难以置信。”
布莱恩·海伍德
法案主要起草人、州参议院多数党领袖杰米·佩德森则回应称，禁止公投的条款并非特例，许多涉及财政收入的法案都包含类似条款，因为州宪法规定，财政收入类立法对政府运作具有必要性，不适用于公投程序。华盛顿大学法学院宪法学教授休·斯皮策也表示，过去一百年里类似条款被挑战过十余次，法院几乎每次都判定其合宪，挑战者“面临一场艰难的上坡战”。
不过，如果最高法院裁定该条款违宪，佩德森已表示州议会可能需要召开特别会议，因为未来四年的州预算部分依赖该税的收入来平衡。即便法院维持该条款，“Let’s Go Washington”仍计划通过收集签名推动倡议投票，将废除该税的提案送上选票。海伍德坦言，倡议程序需要收集两倍于公投的签名数量，且在说服选民方面难度更大。
宪法争议：93年判例能否被推翻？
该税面临的更深层法律问题在于华盛顿州的宪法传统。自1933年“卡利顿诉蔡斯案”以来，州最高法院一直将收入视为“财产”，而州宪法要求财产税必须统一征收。批评者认为，“百万富豪税”仅针对年收入超过百万美元的人群，本质上是一种不统一的所得税，违反了这一宪法原则。
州参议院立法大厅
越南裔政治顾问阮越在《西雅图时报》撰文指出了一个关键矛盾：2024年，州议会以压倒性多数通过了“第2111号倡议”，明确禁止对个人征收任何形式的所得税。而不到两年后，同一批立法者就在新法案中为自己创设了例外。他认为，这一修正行为本身就是立法机关承认该税实质上就是所得税的证据。此外，在长达25小时的辩论中，共和党人多次提出修正案，要求将100万美元的门槛永久锁定，防止未来降低至中产阶级收入水平，但均被民主党否决。
支持者则援引2023年州最高法院维持资本利得税的判决，认为法律先例正在演变。州长弗格森对法案能经受住法律考验表示“有信心”。
支持者：税制公平的历史性一步
华盛顿州是全美仅有的九个没有州所得税的州之一，长期依赖销售税、财产税和营业税。州长弗格森指出，这一税制结构导致收入最低的20%家庭将收入的13.8%用于缴纳州和地方税，而最富有的人群缴纳的比例远低于此，华盛顿州因此拥有全美第二大最具累退性的税制。
护理工作者、SEIU 775工会理事古德费洛表示，按她的收入水平，需要工作18年才能达到纳税门槛。她说，取消非处方药、个人卫生用品和尿布的销售税，将切实减轻普通工薪家庭的负担。
知名旅行作家、PBS节目主持人里克·史蒂夫斯在社交媒体上公开表态支持该税。他写道：“我所在州刚刚签署了一项针对像我这样高薪人群的新税——我喜欢它。”他认为，任何收入达到纳税门槛的人，其消费水平早已超越了安全感和幸福感的边际效用，因此该税“基本上是零人类成本”的。
从事人工智能行业的科技高管布莱恩·柯什纳也表示：“对于那些说我们富人会因为被征税而离开的人，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不会大规模搬走，任何离开的人都会被取代。”
反对者：打开了一扇无人打算关闭的门
反对者的核心担忧不在于当前的100万美元门槛，而在于未来的滑坡效应。共和党州众议员吉姆·沃尔什指出，州宪法要求此类税收必须“统一适用于所有人”，仅针对百万富豪征税违反了这一原则。
前星巴克CEO霍华德·舒尔茨在法案通过前夕宣布从西雅图搬迁至迈阿密，表示希望“华盛顿州仍然是商业和创业蓬勃发展的地方”。《华尔街日报》报道，十几位科技领袖联名致信州长，警告该税“将实质性削弱华盛顿州持续发展科技行业的能力，并减缓AI创新和投资势头”。
阮越在其评论文章中做出了更尖锐的总结：如果最高法院推翻1933年的判例，100万美元的门槛就不再是法律约束，而仅仅是一个政治选择——“而立法机关已经表明，它没有任何意愿将门槛保持在现有水平”。他写道：“我赚不到一百万美元。但我知道，当一扇门被打开而没有人打算关上它的时候，那是什么样子。”
海鹰队总经理约翰·施奈德也从职业体育的角度表达了担忧。他表示，没有州所得税一直是华盛顿州职业球队招募球员的“巨大优势”，尤其是在与加州球队竞争时。新税的实施“肯定会影响到我们”，“从招募的角度来说，这会很痛”。目前NFL平均年薪约为520万美元，这意味着几乎每一位海鹰队球员都将受到影响。
华盛顿州最高法院预计4月底就公投禁令条款举行听证。无论裁决结果如何，围绕该税的法律和政治博弈才刚刚开始。支持者视之为终结税制不公的里程碑，反对者则将其看作通向全面所得税的危险先例。最终，这项法律的命运可能不仅取决于法庭，还取决于选民——如果他们能获得投票的机会。
资料来源：KUOW、The Seattle Times
西雅图中文电台综合编译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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