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在美国无数的餐厅里,都会产生大量炸薯条、炸鸡块的废油脂,在大部分城市中,这类油脂并不能直接倾倒进下水道,那它们会去哪里,还会复用吗?今天,《华盛顿邮报》的一篇深度报道就揭示了这些废弃食用油的去处。
在华盛顿DC著名的法式餐馆 Le Diplomate,厨房里常常堆满了炸薯条后留下的黑褐色废油。按照规定,餐馆不能将油脂倒进下水道,以免堵塞城市的排水系统。于是,每隔一段时间,专业回收公司会派卡车驶入后巷,通过粗大的橡胶管将油脂抽走,存入容量达2200加仑的不锈钢罐中。
这些看似无用的废弃油脂,正成为航空业的“新宠”。炼油厂可以把餐馆丢弃的油回收、净化,提炼成高纯度航空煤油,为波音777等大型客机提供动力。据专家测算,与原油制成的燃料相比,这种“可持续航空燃料”(SAF)能减少70%至80%的温室气体排放。
从厨房到机场的循环
回收公司 Mahoney Environmental 在美国与9万家餐馆合作,每加仑废油只需支付几美分。员工每天驱车穿梭于城市的大小餐馆:从米其林指南推荐的高档咖啡馆,到社区养老院,再到炸鸡店与意大利餐厅。收集到的油最终会被送往中转站,经过初步过滤,去除水分、调料和残渣。
随后,这些废油会像原油一样,通过油轮和管道运往世界各地的炼油厂。在欧洲最大港口鹿特丹,全球最大的可持续航空燃料生产商 Neste 公司,每周都会接收几艘装满油脂的船只。经过漂白土净化、催化剂脱氧以及复杂的分子改造,这些油脂被转化为煤油、柴油、丙烷和石脑油,其中的航空燃料则会被“弯折”分子结构,确保在零下40度的高空中依然保持液态。
航空业的减排赌注与“黑色生意”
2024年,全球航空公司一共消耗了3.4亿加仑可持续航空燃料,其中绝大多数来自废弃食用油或肉类加工剩下的动物脂肪。相比总量1140亿加仑的航空燃油,这一比例微不足道。但航空业已将减少碳排放的希望寄托在这一替代燃料上。
“我们98%的温室气体排放都来自燃烧燃油。”联合航空首席可持续发展官劳伦·赖利坦言,虽然更换高效发动机、电池或氢燃料电池都在研究,但短期内,唯一可行的就是替代燃料。
然而,随着需求上升,油脂价格逐渐走高,也催生了偷盗与造假。有餐馆发现,回收桶在回收车到来之前就被不明身份的人抽空。还有投机者将棕榈油等“新油”掺杂少量废油,冒充回收油出售。业内人士担心,这种造假甚至可能让所谓“环保燃料”的碳足迹比化石燃料更糟。
正规公司不得不加强监管,要求司机在回收前后拍照留存,并通过应用程序上传验证。可见,航空业的减排赌注,伴随着一个正在膨胀的“黑色产业链”。
绿色希望还是幻象?
从环保角度看,SAF 的优势在于,它利用的是原本就在自然循环中的碳,而不是把埋藏在地下数百万年的碳释放出来。这样,尽管燃烧时同样排放二氧化碳,但整体增量要低得多。
问题在于,废弃油脂的数量有限,不可能满足整个航空业庞大的需求。于是,人们开始尝试其他路径:种植大豆、玉米或甘蔗获取植物油与乙醇;增加覆盖作物的种植;甚至尝试把垃圾或水分子转化为燃料。但这些方法都伴随高昂成本与生态风险,尤其是可能导致更多森林砍伐。普林斯顿大学研究员蒂姆·瑟金格警告:“作物型生物燃料往往需要额外土地,而我们已经在不断扩张农田,这意味着更多森林消失,其碳损失可能远大于减排收益。”
专家普遍认为,无论是废油、作物、垃圾还是氢基燃料,所有替代燃料的成本都远高于化石燃料,而且这种差距将长期存在。以废弃油脂生产 SAF 的成本,几乎是化石航空燃料的两倍,完全依赖政府补贴维持。
因此,美国能否继续维持税收抵免,欧盟能否坚持绿色燃料强制要求,将直接决定整个行业的未来。Neste 已经在扩建鹿特丹炼油厂,以应对更严格的混掺比例;而在美国,几家大规模 SAF 工厂因政策扶持才得以运行,但近来补贴力度的削弱,为行业前景蒙上阴影。
从薯条到蓝天
在华盛顿 Le Diplomate 餐厅,夜晚的餐桌上,炸得金黄的薯条源源不断端出。食客们并未意识到,他们筷子夹起的一根薯条,或许正在推动另一端的发动机,将一架巨大的客机送上蓝天。
废弃食用油的旅程,正从城市的厨房,延伸到万米高空。它既承载着航空业减排的希望,也隐藏着高成本与生态争议。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炸薯条的油脂是否能真正改变航空业的碳足迹,仍有待观察。
消息来源:华盛顿邮报
西雅图中文电台编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