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华盛顿州西部，持续近两周的洪水正在逐渐褪去，真正的损失却在泥沙里显形。12月这轮风暴过后，华盛顿州多地水位回落，金县南部绿河沿岸的农田逐渐露出地表：温室被泡、农机进水、田块覆上一层厚泥，通往农场的道路仍有封闭与绕行。对许多依赖本地直销、农夫市集和餐饮供货维持生计的小型农场而言，灾后恢复不是“清理几天就结束”的体力活，而是一场牵动现金流、来年种植节奏与基础设施修复速度的持久战。与此同时，州议会围绕“是否动用气候资金修复灾毁道路”的争论升温，也让这场重建更像一次对华盛顿州抗灾韧性与政策选择的考验。
农田里的第二场灾难
在Kent与Auburn之间的Whistling Train Farm，农场主Shelley Pasco种植韭葱、南瓜、羽衣甘蓝等蔬菜，也经营百日菊等切花。她说，15英亩地几乎都泡在水里，而更让她后怕的是，25年来农场的建筑和大部分地块从未被淹，直到上周末水位突然冲上来。她回忆，那晚没有收到撤离通知，睡前还以为水在回落，半夜却被天气警报惊醒；走出门时水已经逼到房子边缘，而且上涨极快，只能和邻居仓促逃离。
当水位下降，她一边庆幸找回走失的猫，一边开始计算洪水留下的账单：被泡坏的种子和肥料、可能受影响的土壤、被淹没的拖拉机，以及接下来要投入的清理工时。她说，机器必须“清洗、排水、上油”，否则后续锈蚀和故障会集中爆发；而她那间仍在施工的Tiny house也被水泡过，新装的石膏板和地板不得不拆掉重做。
比清理更棘手的是“钱从哪里来”。Pasco表示自己没有洪水保险，农场保险也不覆盖这类损失；她甚至因为居住的是尚未完工的Tiny house，连以住宅为基础的相关洪水保险渠道也很难适用。她只能盼望政府能提供金融支持。但KUOW援引FEMA声明指出，目前州长Bob Ferguson申请并获批的是“紧急声明”，主要允许FEMA提供有限的、以救命与公共安全为主的支持，例如清理应急通道、搜救、临时供电和应急通信；华盛顿州尚未申请“重大灾难声明”，因此面向个人与公共基础设施的更广泛项目并未启动。
在这种情况下，农户更现实能抓住的，是州层面现金援助与民间组织的动员。KUOW报道提到，州政府对包括金县在内的受影响县提供现金援助，申请截止到1月15日。华盛顿Farmland Trust则警告，农户面对的不只是作物被毁，还包括田地污染物、设备损失和杂物清理等多重问题，并表示正制定向受灾农户分配资金、同时动员志愿者协助清理的计划。而负责分销本地农产品的Salmonberry Goods也说，他们听到的影响从轻到重不等，但更令人担忧的是本地农户遭遇气象灾害的“频率”正在上升。
重建要靠路，也要靠钱
农场清理能否加速，往往不取决于铲车和人手，而取决于道路与桥梁能否尽快恢复通行。西雅图时报指出，12月连续两轮携带大量水汽与暖空气的天气系统重击西雅图地区：河流上涨啃噬河岸，洪水冲过原本干燥的地面，滑坡也溢出到公路上，部分交通基础设施遭到破坏。对农户来说，路断不仅意味着志愿者和维修人员进不来，也意味着饲料、种苗、零件和燃料进不来；就算农场还能勉强出货，运输成本和延误也会迅速吞噬本就脆弱的利润。
2号公路一段被泥石流冲坏的路段
于是，一场“用什么钱修路”的争论迅速在奥林匹亚升温。西雅图时报梳理称，问题的核心在于：能否动用《气候承诺法》（Climate Commitment Act，CCA）从排放企业征收的“气候资金”，去修复风暴破坏的道路与桥梁。州参议员、参议院交通委员会主席Marko Liias认为，这笔钱通常不应用于道路项目，“灾害发生后修路并不能帮助我们减少排放”，因此总体答案是否定的。但同在交通委员会的共和党参议员Curtis King并不同意。他举例说，如果一座桥断了，人们被迫每天绕行20英里，修复桥梁反而能减少额外行驶里程与排放，他认为这能符合CCA定义。共和党众议员Andrew Barkis则在准备法案，希望更广泛使用CCA资金进行一次性灾后修复，并主张“只要州长表态就很容易推进”；但报道也指出，这类方案可能伴随削弱部分环保施工限制的提议，从而引发新的争议。
这场争论之所以敏感，是因为CCA资金规模巨大。西雅图时报称，自2023年碳市场启动以来，该法案已筹集约43亿美元，近三个月就有约11亿美元进入资金池，并已用于电动校车、太阳能与热泵、动力电池研究、电动车补贴等项目。而反对动用气候资金修路的一方也强调，州内并非没有其他来源：包括今年上调的6美分汽油税所带来的道路资金，以及州长Ferguson提出的交通预算里对道路维护与保全的长期投入。Liias还提到，州内约10%的桥梁至少有80年历史，老旧基础设施更脆弱；如果平时维护到位，风暴来临时不至于出现如此大范围破坏。
对洪水后的农业生产者来说，这些宏观争论最终都会落到同一个现实问题：重建速度。清理窗口期不会等立法进度，春季播种也不会因为预算争执而推迟。农户最需要的，是短期可预期的现金与志愿者支援、清晰可申请的救助路径，以及能让人员与物资快速进出的道路修复节奏。洪水退去后，金县南部农田里还在继续的，是一场更漫长的恢复战——既要把泥沙从田里铲出去，也要把政策与资金的“路”尽快修通。
消息来源：Seattle Times, KUOW
西雅图中文电台综合编译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