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雅图中文电台报道,记者:小元】2026年1月2日,西雅图市政厅举行新任市长凯蒂·威尔逊(Katie Wilson)就职仪式。主持人斯科特·迈耶、也是新任西雅图第一先生Scott Meyer宣布活动开始后,多位社区代表与公共事务人士依次发言,回顾西雅图长期以来的基层行动传统,并对新一届市府提出期待。随后,由长期参与公共交通倡导的波琳·万斯·英尼斯(Pauline Vance Innes)主持宣誓程序,凯蒂·威尔逊正式宣誓就任,并发表就职讲话。凯蒂·威尔逊选举前没有担任过公职,她是西雅图历史上第三位女性市长。


仪式前半段的发言围绕“城市在全国政治压力下如何保护社区”“住房与无家可归危机的紧迫性”“城市愿景与公共政策的方向”等议题展开。一位来自索马里的难民发言人结合自身经历表示,城市层面的领导在现实生活中具有决定性的“日常尺度”影响:当全国政治走向对立与冷酷时,地方政府的政策与管理方式,直接关系到居民能否在街道上免于骚扰、孩子能否在学校不被针对、社区能否获得医疗照护、宗教活动能否不受监视、家庭能否保持完整。她指出,社会中常见一种“剧本式”操作:挑选弱势群体、将其描述为威胁、通过指控制造恐慌,再用恐慌为集体性惩罚寻找理由;而这种修辞从语言开始,最终会在现实生活中造成具体伤害,包括对少数族裔社区店铺与家庭的骚扰与不信任。该发言人同时提到,类似的政治动员并不局限于移民议题,也延伸到生殖健康、跨性别青少年等公共政策领域。她强调,城市不可能解决所有问题,但可以选择“复制伤害”或“打断伤害”,而这种“打断”往往来自教师、社区组织者与公共行动的持续介入。发言人并以西雅图学生交通政策为例称,基层诉求可以通过组织与倡议进入制度体系:雷尼尔海滩高中(Rainier Beach High School)的学生与交通倡导者曾推动为全市学生提供公交卡,累计发放超过1.5万张(截至2018年前后),证明“一个公交站台上的梦想也能变成政策,再变成真实生活中的改变”。

随后发言的贾维斯(Jarvis)长期参与由无家可归者主导的自组织行动。他在发言中回顾了自己与凯蒂·威尔逊相识约十五年的经历,并以多起街头行动细节说明,威尔逊并非“临近选举才走近社区”的政治人物,而是在长期议题中与弱势群体并肩的参与者。贾维斯说,他最早与威尔逊在交通乘客联盟(Transit Riders Union)的相关行动中结识,当时他仍处于无家可归状态,公共交通是弱势群体通往服务与资源的重要通道。围绕市中心“免费乘车区”(Ride Free Area)终结、收容资源不足、以及无家可归者数据系统的知情同意机制等议题,相关组织曾多次联合在市、州层面施压。贾维斯提到,团队曾因资金与成本问题不得不以帐篷驻扎方式继续行动;也曾组织代表团前往奥林匹亚(Olympia)游说州议员,反对将无家可归者信息管理系统(HMIS)的同意机制从“主动加入”(opt-in)改为“默认加入”(opt-out),以防知情同意被弱化。贾维斯称,相关倡议最终未能通过,知情同意得以保留。他还提及多个机构从“结束无家可归”的目标演变为“让无家可归更少、更短暂”,再到更强调“减少”的政策语境变化,认为城市需要以更高的紧迫性与更清晰的目标回应住房与无家可归危机。他表示,对威尔逊新任期“既期待也清醒”,并希望新政府将可负担与无家可归议题提升到应有的优先级与行动强度。

第三位发言者辛西娅·格林(Cynthia Green)是一位在西雅图生活了八十年的长者,成长于中央区(Central District),也是斯凯威(Skyway)“南格林家庭中心”(Southern Green Family Center)的名字来源之一。她从“见证者”的角度回顾城市的起伏,表示自己见过西雅图“扩张与排斥并存、承诺与失望交替”的历程:繁荣往往带着美好承诺到来,却也可能带走普通人的家园、历史与尊严。格林说,威尔逊的当选之所以具有象征意义,在于她并非来自“最富的捐款人”或“最响亮的房间”,而是来自长期组织与基层站队。格林还提到,自己的家族很早就公开支持威尔逊,也曾因此受到质疑与劝告——有人劝他们“现实一点、降低期待”。她在发言中强调,这类“降低期待”的语言,往往来自已对不平等习以为常的人;当社会要求人们接受“所谓现实”,代价经常由弱势群体承担。她并用一个具体案例说明住房与照护压力:一位祖母在母亲去世后独自抚养孙辈,尽力工作、尽力交租,但当工时略减时房租并不会“随之弯腰”,最终仍收到驱逐通知。格林指出,这不是个人失败,而是政策失败。她表示,威尔逊长期谈到交通、住房与可负担的愿景,强调“在城市工作的人也应当能够住在城市里”,并提醒新市长未来将同时面对赞美与审视,“被抬起又被拉下”是政治常态;但她希望威尔逊记住,城市里有多族裔、跨世代、扎根社区的团队与居民在背后支撑,基层互助网络、社区花园与文化空间一直在维系城市的“心跳”。格林将就职日定位为“开始而非终点”,并称“久违的希望正在回到西雅图”。

随后发言的约翰·伯班克(John Burbank)是经济机会研究所(Economic Opportunity Institute)创办人、已退休的执行主任。他在发言中强调,威尔逊竞选提出的“这是你的城市”(This is your city)不应只停留在胜选口号,而应转化为市民持续参与的公共责任。他呼吁居民不仅要庆祝,更要继续行动,成为“有要求、坚持、创新”的公民。伯班克回忆,早在2011年威尔逊与丈夫斯科特·迈耶斯(Scott Myers)曾冒雨骑车到他办公室讨论政策设想,雨衣滴水也不改热情;不久之后,他们创立交通乘客联盟,并逐步推动多项公共议题进入政策议程。伯班克提到,威尔逊在推动进步税制、住房筹资工具、以及跨组织联盟方面发挥过持续作用;他也强调威尔逊在竞选中展现的“倾听”姿态:即便遇到对政治失望的选民,她仍愿意停下来听对方说完,而不是简单转身离开。伯班克最后以“庆祝之后就开工”作结,呼吁市民与新市长共同把口号变成制度与生活中的现实。

在上述发言之后,仪式进入宣誓环节。随后,凯蒂·威尔逊发表就职讲话。她首先向现场与远方关注的人群致意,表示自己在会场看见了许多推动城市走到今天的人:既有多年并肩的同事、朋友与家人,也有今年才结识的新伙伴;既有公众熟悉的名字,也有长期在幕后付出、但同样重要的人。她点名感谢组织者、工会成员、科技从业者、法律界人士、市政府雇员、民选官员以及在场的前市长,并特别提到那些“因为正在做让西雅图运转的艰难、无名工作而无法到场的人”。
威尔逊将“这是你的城市”作为执政承诺的核心表述。她说,这句话意味着每个人都属于这里、都有权在这里过有尊严的生活,不论出身与收入;同时也意味着共同责任——城市的样子取决于人们如何共同塑造彼此的生活环境。
谈及选举后的过渡期,威尔逊介绍,过去不到两个月里,她把大量精力投入到组建市长办公室团队。她强调“用人最重要的是品格”。她回忆,在初选后、当自己开始意识到“可能真的会成为市长”时,曾与丈夫讨论招聘标准:一个人可能认同她的愿景,能力强、经验足、做事有效,但若缺乏自我觉察、动机不纯、无法在必要时超越自我,就不应被放在权力位置。她表示,她希望与自己并肩工作的团队是“好人”,具备良好判断力,把城市利益放在第一位;而正因为对团队人选有这样的把关,她对未来更有信心。
威尔逊还提到,她在上个月曾被美国总统点名,称她是“非常非常自由派/共产主义的市长”。她以一句轻描淡写的评论带过,随即转入更具体的施政准备:本月启动的过渡团队(transition team)。威尔逊介绍,这支团队由大约60名志愿者、社区领袖与各领域专家组成,负责把她竞选中的核心议题转化为可执行的政策计划与建议。她强调,她刻意避免“表演式过渡团队”——只把一群“有名的人”请进大房间轮流发言,最后不了了之。她说自己不喜欢浪费别人的时间,因此要求过渡团队成员必须“愿意卷起袖子、投入真实的劳动”。她披露,团队启动后短短几周内,已经与更大范围的顾问圈展开密集沟通,累计与700多人进行交流,这一过程将持续到一月。她表示,过渡团队正在系统梳理住房与无家可归、交通、气候行动、劳工权利、公共安全等议题,并将形成一套供新政府采纳的具体建议。

在阐述过渡团队工作组设置时,威尔逊重点谈到一个最初让她疑惑的组别——“城市叙事与重大倡议”(civic narrative and major initiatives)。她解释,“城市叙事”指城市讲述自身身份与未来方向的方式;“重大倡议”则涉及政府与掌握大量资本的机构合作,推进大型活动或重大基础设施项目,改变城市面貌。她坦言,这种“城市造势”和“官方叙事”过去并非她的舒适区——她的职业生涯更多围绕可负担、无家可归、向富人征税等议题,长期与那些被忽略的人一起组织行动。但她指出,成为市长后,她必须承担起对重大项目的判断与推动责任,并且需要真正关心这些项目,才能做出对城市最有利的决策。她说自己曾短暂自问:能否成为“滨水区、世界杯、体育场、Seattle Center、会展中心以及未来更多‘中心’”的市长?她给出的答案是肯定的:她可以,但会用自己的方式完成这一角色转换。
威尔逊进一步提出,西雅图永远不只有一种故事。她承认西雅图是创新之城,拥有软件、航空、生物医药、研究机构与科技人才驱动的“自上而下创新”;但她强调,同样重要的还有“自下而上创新”——那些没人付你薪水、却构成城市文化与公共生活的创造:音乐、文学、艺术,以及人们在尚未赚钱之前长期坚持的创作与投入。她指出,几乎没有人会给你风险投资让你成为音乐家或雕塑家,也很少有人会出钱让你开一家小型街边实体店,更没有人会付薪水让你创立交通乘客联盟——她说这是她亲身经历的现实。她因此提出一项警示:随着生活成本与房租压力上升,这些来自底层与日常的城市创造正面临被挤出的风险。
在政策主张上,威尔逊将住房、托育与交通议题与“生活空间”相连。她说,争取可负担不只是为了解一道家庭收支的“数学题”,改善交通也不只是让通勤更快、更安全、更环保,而是要为人们打开“生活发生的时间与空间”——让居民有呼吸、体验、创造的余裕,能够成为完整的人,而不是被账单与工作压缩成工具。她强调自己希望西雅图成为一座尊重人们“不赚钱时在做什么”的城市,并举例称,她所说的并不是消遣式娱乐,而是陪伴孩子在游乐场的时间、照护生病朋友的时间,以及人们出于公共精神自愿付出的劳动。她提到一位被称作“Transit Fairy(交通仙子)”的人,日复一日清理公交站台,即便没有薪水,仍在维护城市的体面与秩序。威尔逊引用“我们需要面包,也需要玫瑰”(bread and roses)的表达,强调公共政策不仅要保障基本生计,也要让人们拥有体面与美好生活的可能。
威尔逊指出,推动愿景落地需要“创新”,更需要“信任”。她强调,市长最重要的工作之一,是重建公众对地方政府的信任——通过倾听与回应、解决问题、交付结果;同时在无家可归等长期难题上实现居民能够感受到的进展。她也表示,城市除了要解决积重难返的问题,还必须推进“大而新的事”,并将依靠市政府雇员与公共部门工作人员的创造力与专业精神,推动西雅图能力边界。
讲话结尾,威尔逊把焦点放回市民参与。她询问现场是否有人是第一次来到西雅图市政厅,在看到许多人举手后,她说:“欢迎,这是你们的家。”她随即呼吁他们以后要一次又一次地回来。因为城市需要的进步从来不是市政厅单向下发的。她用一系列历史与本地案例强调公共行动的重要性:八小时工作制、最低工资与社会保障来自工人组织;妇女、黑人与棕色人群以及LGBTQ+群体权利来自大规模社会运动;西雅图之所以拥有全国较强的租客保护,来自租客组织;学生免费交通,也源于雷尼尔海滩高中学生的行动;而像“JumpStart Seattle”这样的进步财政收入工具,则来自多年草根动员与政策倡议。她以此强调,西雅图的未来将取决于市民持续参与、持续组织、持续要求改变的能力与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