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华尔街日报》的一组数据再次把美国高昂的托育费用聚焦到人们面前。
在美国,养育一个孩子最昂贵的阶段往往并非大学,而是进入小学之前的五年。最新数据显示,托儿和学前班的费用已经成为家庭最沉重的负担之一,甚至超过住房贷款或大学学费。家长们为此举债、放弃职业甚至延迟生育,而托育行业自身却依然陷入低薪和不稳定的恶性循环。这究竟是为什么?又能如何破解?
高昂的托育账单
《华尔街日报》对劳工部数据的分析显示,美国一个孩子从婴儿期到入读幼儿园的五年托育费用中位数为 43,945美元,约合人民币32万元。但不同地区差距巨大:在弗吉尼亚州阿灵顿县,五年下来总费用接近 147,000美元;而在肯塔基州韦恩县则仅为 24,000美元。西雅图所在的金县费用约 117,482美元,位列全国最昂贵地区之列。
全美托育费用地图,颜色越红费用越高
换句话说,一些大城市的家庭在孩子上小学前,就得先付出一笔足以买下一套房子首付的“入场费”。在马萨诸塞州,婴儿托育的平均年费用为 26,709美元,比当地平均房租还要高出两成,比州内公立大学学费更是高出八成。
对不少家庭而言,这个数字令人瞠目。“我们收入远高于州平均水平,可即便如此,托育费用仍让我们几乎喘不过气。”密歇根州的母亲丹妮尔·阿特金森回忆自己第一次接触报价时的震惊,“我当时想,如果我们都觉得负担不起,那其他家庭该怎么办?”
全美五年托育费用最高的十个县
为什么美国的托育如此昂贵?
表面上看,这是市场规律导致的高成本,但《卫报》的调查揭示了更深层的结构性问题。
第一,劳动力成本刚性高。 各州对托育机构设定严格的师生比例,以保障安全与质量。婴儿班通常不得超过4个孩子配1名老师。这意味着人力成本无法像制造业那样通过规模效应摊薄。研究显示,托育机构约 60%至80% 的预算都花在人工上。
第二,教师薪资过低,导致行业恶性循环。 家长支付高额学费,但教师的平均时薪仅 14至15美元,多数人没有医疗保险。许多教师迫于生活压力选择离开,转向薪水更高、压力更小的工作,导致行业不断流失人才,托育中心不得不缩减规模甚至关闭。这使得家长更难找到空位,进一步推高价格。
第三,缺乏公共投入。 在其他高收入国家,政府承担了托育的大部分成本。例如,法国通过税收抵扣为父母报销高达85%的费用,加拿大计划到2026年将托儿费用降到每天 10加元,德国实行与收入挂钩的分级收费制度。而美国政府每年在人均幼教上的投入只有 500美元,远远低于欧洲平均的 14,000美元。
而美国在托育服务上的公共投入不足还有历史和制度上的原因:
● 政治氛围:1971年,美国国会曾通过《综合儿童发展法案》,准备建立全国性的托育体系,却被总统尼克松以“太接近共产主义”为由否决。从此,联邦层面对托育的支持长期停滞。
● 价值观分歧:美国社会倾向把育儿视为家庭责任,而不是国家义务。托育因此被看作类似“健身房会员”的个人选择,而非“消防局或公立学校”这样的公共服务。
● 财政优先级:在预算有限的情况下,美国政府更愿意把资金投向K-12教育和大学助学贷款,而忽视0到5岁的早期教育阶段。
● 性别与阶层因素:托育行业长期由低薪女性,尤其是有色人种女性承担。照护工作在政策层面被低估,被视作“家庭内部的事务”,而不是应当获得公共投资的经济基石。
结果就是,美国形成了一个高度依赖市场、碎片化严重的托育体系,公共补贴不足以覆盖低收入家庭,更无法减轻中产家庭的压力。
家长的挣扎与牺牲
这些结构性矛盾直接压在家庭身上。很多父母不得不做出艰难的选择:
举债供娃:有的家庭动用信用卡、提取退休金甚至拖欠医疗账单,只为支付托儿费用。
职业中断:尤其是母亲,常常被迫退出职场。“我本来有机会在全国性政治竞选团队工作,但为了孩子,我只能留在家乡靠家人帮忙。”阿特金森说。她粗略计算,多年来一家在托育上的花费超过 20万美元,原本足以偿还房贷或支付大学学费。
长途通勤:一些家庭每天要绕路30分钟以上,把孩子送到少数负担得起的托儿所。
推迟或放弃生育:专家指出,越来越多的年轻夫妻因担心费用而不愿生二胎甚至不敢生孩子。
这种局面不仅拖累了家庭经济,也对整个劳动力市场产生连锁反应。研究显示,当父母找不到可负担的托育时,许多人只能辞职或缩减工作时间,导致经济整体生产力下降。
国际比较:美国的“孤例”
与同样发达的国家相比,美国的情况尤为突出。
● 丹麦,父母最多只需承担托育费用的四分之一,其余由政府补贴。
● 加拿大 正在逐步实施“10加元一天”的托育普惠计划。
● 法国 允许父母抵扣高达85%的托育支出。
● 德国 则实行滑动收费,确保低收入家庭几乎可以免费入托。
这些国家普遍把托育视为社会福利的一部分,而不是个人的私事。美国却仍停留在20世纪70年代被否决的“全民托育计划”之前的状态。
五个可能的解方
那有没有办法减轻美国家长的负担?《华尔街日报》总结了五个方向:
● 提升教师资质与稳定性。鼓励从业者考取“儿童发展助理证书”,提升专业能力,降低流动率。
● 税收优惠与商业培训。通过免除家庭托育点的房产税、提供创业培训、补贴启动设备成本,帮助小型机构降低开支并提升管理能力。
● 企业共同分担。推动雇主与政府共同补贴托育费用。例如密歇根的“三方分担计划”:企业出三分之一,州政府补三分之一,家长仅需承担剩下的部分。
● 政府加大财政投入。借鉴路易斯安那州通过博彩与大麻税收建立托育基金的做法,或像二战时期那样由联邦出资,建立普遍性的公共托育体系。
● 观念转变:托育即公共教育。专家呼吁,美国应像对待K-12教育一样,把0到5岁的早教纳入公共教育范畴。这样既能保障儿童发展,也能释放父母的劳动力。
结语:托育是让一切工作成为可能的工作
美国托育困境的根源在于:这是一个典型的市场失灵,却缺乏公共补偿的行业。 家长负担不起,机构赚不到钱,教师留不住,恶性循环最终拖累整个社会经济。
正如学者所说:“托育是让其他一切工作成为可能的工作。”如果不把它当作公共基础设施,美国将继续面临劳动力参与率下降、生育率走低、社会不平等加剧的多重压力。
未来的出路,或许只有一个:建立一个更普惠、更可负担的公共托育体系,让家长不再为“入园”而倾家荡产,也让孩子们在起跑线上就能获得公平的机会。
编译:西雅图中文电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