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25年开始，西雅图中文电台与华盛顿州卫生厅合作，在中文社区中展开药物过量防治与社区教育的相关工作，为此制作了大量优质的健康信息与节目，让华人社区也能对这一问题提高警惕，并了解应对之法。以下报道翻译自《Seattle Times》的一则新闻特写，聚焦全州芬太尼药物过量最新情况，既包含了最新的治疗途径与方案，也描绘出了该领域正在面临的风险和不确定性。
市中心ORCA Center成为救治药物过量与成瘾的关键窗口
在西雅图先锋广场一家小诊所里，护士梅拉妮·迪克森（Melanie Dickson）正为51岁的特拉维斯·加德纳（Travis Gardner）消毒手臂，准备为他注射每月一次的药物。这种治疗让他终于停止使用芬太尼——这是他多年无家可归、长期吸毒过程中接触过的最危险毒品。迪克森说：“每个人都有一些会让你心碎的故事。”
特拉维斯·加德纳正在与为他治疗的护士交流
但就在前一天，这家刚开张不久、24小时运作的物质使用治疗机构 ORCA Center，却不得不把另一名同样可能因治疗而改变人生的患者拒之门外。原因不是没有药，也不是没有医生，而是这名患者持有外州的公共医疗保险。几个月前，这类问题原本只需很快协调就能解决，如今却可能要花上数小时。谁能得到治疗、又能多快得到治疗，正显示出这场阿片类药物危机进入了一个新的转折点。
从全州范围看，去年与阿片类药物相关的过量死亡、急诊就诊和紧急救援次数都在继续下降。这是一个令人看到希望的变化，也恰逢治疗体系本身取得重要进展：用于治疗阿片类药物使用障碍的标准药物，比过去更容易获得；而像先锋广场这家诊所这样的项目，也正在填补华州原本支离破碎的照护系统中的关键空白。
但专家同时警告，这些进展正受到多重压力威胁：时有时无的资金风险、联邦政府对“强制治疗”的新关注，以及联邦医疗补助项目 Medicaid 的全面改造，都在让治疗过程变得更复杂，也可能破坏近年才刚刚出现的改善趋势。华盛顿大学“社区参与式药物教育、流行病学与研究中心”主任、参与 ORCA Center 建设的凯莱布·班塔-格林（Caleb Banta-Green）说：“在创新并提供这些新型照护模式方面，我们已经走在全国大多数地方前面。”但他同时警告：“由于联邦可自由支配资金方面的问题，这一切都可能被按下暂停键，甚至放缓，甚至倒退。”
尽管趋势改善，华州的芬太尼致命过量问题依然顽固存在。文章援引的数据显示，今年2月，非法芬太尼平均每周仍导致约两名金县居民死亡；2025年，金县估计有707人死于与芬太尼有关的过量，几乎与2022年持平，而那还是当地死亡人数在2023年冲上高峰前的一年。全州范围内，去年阿片类药物死亡人数虽下降超过12%，但仍高于2022年的水平。班塔-格林直言：“归根结底，我们面对的仍然是一个非常、非常严重的芬太尼过量问题。”
没有稳定住房的人群在这场危机中受创尤其严重。在疫情高峰阶段，他们占金县致命过量人数的近一半。虽然这一群体的死亡率下降速度快于其他人群，但数字依然很高。去年，仍有363名居住在街头、收容所、临时住房或支持性住房中的金县居民死于芬太尼过量。
加德纳自己就是其中幸存下来的人之一。长期与成瘾搏斗的他，靠着每月注射一次丁丙诺啡（buprenorphine），一直没有再出现过量。药物压低了他的渴求感，直到有一天，他对自己说：“不，我不需要它了。我一点也不想它。”不过，当他听说芬太尼致命过量人数正在下降时，仍惊讶地点了点头。他说：“我不知道那些数字，我只知道，我不断听到朋友去世的消息。”
哪些做法正在发挥作用
华州死亡率下降的趋势，与美国多数州大致一致。根据美国疾控中心的数据，从2024年10月到2025年10月的一年间，全国药物过量死亡总数下降了近20%。但为什么芬太尼过量死亡会持续下降，专家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有人认为，多年来已有太多人死亡，导致如今使用芬太尼的人数较过去缩小；也有人认为，非法芬太尼供应链本身越来越不可预测，有时混入效力较低的化学成分，也可能解释此前死亡率的下降。不过，当前毒品供应状况是否与最近这波下降有关，仍不清楚。
与此同时，州和地方专家也强调，一批在芬太尼危机前并不存在、如今正全速运转的公共卫生项目，确实发挥了作用。金县公共卫生部门行为健康战略顾问布拉德·范古德（Brad Finegood）说：“我们现在的模式，是继续创新，并继续把服务送到那些处于高风险、且受到不成比例冲击的人身边。”他说，县政府去年向食物银行、紧急避难所、日间中心、支持性住房和5台自动贩卖机，发放了将近8万套纳洛酮——这种药物可逆转阿片类药物过量。
范古德还说，提供“当天开立丁丙诺啡处方”的县级热线效果显著，仅2024年和2025年就带来了近2000张新处方，因此已于今年1月扩展到全州。到1月中旬，全州版热线已接到约1400通电话。这也与另一个更大趋势相呼应：越来越多华州居民开始接受阿片类药物成瘾治疗。根据班塔-格林援引的州卫生厅数据，2024年共有55,583名居民获得丁丙诺啡处方，而2018年这一数字为44,977人，增幅接近24%。
专家还指出，面向无家可归者的治疗选项也在扩大，ORCA Center 就是其中代表。过去，在这家中心出现之前，急救人员通常会把刚从过量中恢复过来的人直接送进急诊室。但负责西雅图消防局过量应对特别小组的乔恩·埃伦菲尔德（Jon Ehrenfeld）说，医院环境忙乱、等待时间长，并不利于患者进入长期治疗。在 ORCA Center，工作人员不用急着把人“送出门”。诊所里备有方便面、零食、毛毯、衣物等生活用品，让患者能在舒适的躺椅上慢慢稳定下来；这里还提供美沙酮，以及价格昂贵但疗效很强的长效针剂丁丙诺啡。埃伦菲尔德说：“在这里，他们可以很快得到缓解不适的药物和处理症状的治疗，而这会让建立信任关系变得容易得多。”
ORCA Center 的高级医疗负责人卡兰·福克利（Callan Fockele）说，如今金县所有疑似阿片类药物过量的紧急出勤中，约有10%会把患者送到这里。该中心全天接受急救团队转介，同时每天上午9点到晚上11点还开放较长时间的步入式门诊——也就是说，哪怕晚上10点走进来要求开一张丁丙诺啡处方，也有可能得到帮助。自去年9月开业以来，这里已记录超过300次过量后就诊、2,999次步入就诊；其中很多人进一步进入更深入的治疗，已有370多名来访者开始使用阿片类药物成瘾治疗药物。
加德纳说，这家诊所和它所在的日间中心，已经成了他的“另一个家”。这里的治疗，加上他后来住进支持性住房，让他开始重新期待未来。他说：“能够重新向前看，重新拥有目标，重新属于某个地方。”
照护体系面临的新威胁
然而，这些进展正受到一连串经济与政策逆风的冲击。在联邦层面，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去年7月通过的减税与支出法案中，对 Medicaid 资格的调整，如今正威胁数百万美国人的医保覆盖，其中也包括数十万华州居民；而最脆弱的人群，未来几年可能因此更难获得物质使用障碍治疗。作为美国最大精神健康保险支付体系，Medicaid 的新规则很快将要求参保者必须有工作，这对许多正在从成瘾中恢复的人而言，是一项极高门槛。虽然新规为部分脆弱群体——包括成瘾者——设置了豁免，但专家担心，能否顺利申请到这种豁免，本身就可能成为障碍。
ORCA中心的工作人员
为非营利机构 Evergreen Treatment Services 服务的副医疗主任杰米·达恩顿（Jamie Darnton）医生说：“如果要让患者和诊所使用这项豁免变得非常繁琐，而人们因此面临失去州医保的风险，这真的让我非常担心。”
此外，特朗普去年夏天签署的一项联邦行政命令，也可能扰乱多项地方减害与治疗工作。该命令意在削减向吸毒者提供安全使用物资——如清洁针具——的项目经费，同时推动扩大强制治疗，包括对患有物质使用障碍、且没有稳定住所者实施长期机构收治。事实上，在极端情况下，华州现行的《里基法案》已经允许对物质使用者实施非自愿治疗。该法案于2016年通过、两年后生效。根据截至2025年夏季的州政府数据，华州当时共有3家设施提供这类服务，总床位45张。
华盛顿大学“减害研究与治疗中心”联合主任、临床心理学家苏珊·柯林斯（Susan Collins）则对这种方向表示反对。她说，犹他州和纽约州已经开始朝这一方向推进，但强调强制治疗，与那些更安全、也不剥夺个人公民自由的自愿治疗路径是相冲突的。她说：“要把那些本就更脆弱的人，送进一种我们明知会带来伤害的体系里，在我看来，这真的令人震惊。”
在 ORCA Center，这股逆风已经开始显现。对加入华州 Medicaid 的患者来说，那些一次注射可保护数周、帮助避免过量的长效针剂治疗仍可获得；但当一名拥有外州 Medicaid 的患者来到这里寻求这种治疗时，工作人员却不得不把她转去别处。
精神科护士主管亚伦·比利克（Aaron Billick）说，过去他只需给县里的热线打个电话，几分钟内就能把保险问题处理好。如今，县政府数据显示，2026年前三个月，这类热线来电量比去年同期激增30%。金县公共卫生部门发言人说，求助需求的大幅上升，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Medicaid 的所有这些变化”。
面对新一轮繁琐程序，比利克沮丧地回到患者面前，告诉她坏消息：“我们只能把她送到前面那家诊所去，然后希望她能撑到那里。”
消息来源：Seattle Times
西雅图中文电台编译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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