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发生在先锋广场的街头枪战，再次把西雅图市长凯蒂·威尔逊推到监控摄像头争议的中心。
8月16日凌晨1时34分左右，先锋广场第一大道与南国王街附近一家酒吧发生冲突，随后蔓延到街头，多人相互开枪。警方在现场发现30多枚不同口径的弹壳以及一把被遗弃的枪。一名21岁男子不久后自行前往港景医疗中心，背部中枪但没有生命危险。多辆汽车和一家商户的玻璃也被击中。截至警方发布通报时，尚未有人被捕。西雅图警察局表示，枪支暴力减少组正在继续调查。
该案件连同近期西雅图连续发生的多起枪击案，再次把市政府关于监控摄像头的政策置于冲突中心。
先锋广场一商家玻璃上留下的弹孔
值得注意的是，该案发地点附近设有三台市政府监控摄像头，但枪击发生时均未运行。这些设备属于世界杯前在体育场区和先锋广场安装的22台摄像头，曾经接入西雅图警察局的实时犯罪中心，但世界杯结束后已被市长下令关闭。
案发酒吧Cowgirls Inc.的安保人员布兰登·罗林斯对KOMO表示，如果摄像头当时开启，警方可能获得枪击过程、涉案人员外貌和逃跑方向等重要证据，调查速度也会更快。“我们原本可以看到并监控整个过程，获得所需证据，但现在调查可能需要更长时间。”不过，这属于现场安保人员的判断，警方尚未确认三台摄像头的角度是否足以完整拍下枪击过程。
西雅图都会商会首席执行官乔·阮也立即引用这起案件，称枪击发生在摄像头已经关闭的区域，警方因此更难追查枪手。当媒体询问先锋广场枪击案是否会促使市长重新启用摄像头时，威尔逊办公室没有直接回答，只重申将等待隐私和公民权利审计结果，再决定系统的下一步安排。
商会民调与反监控集会同时出现
据KUOW报道，8月17日，也就是先锋广场枪击案发生后的第二天，西雅图都会商会公布了一项公共安全民调。调查显示，75%的受访者支持警方在接到911报警后使用摄像头协助调查；74%支持在西雅图中心等大型活动场所安装摄像头；71%支持在露天毒品市场和街头秩序问题严重的区域使用；68%支持文职人员在指定高犯罪地区和大型活动期间实时监看画面。
调查于8月10日至13日访问了500名西雅图登记选民，误差范围为正负4.4个百分点。商会称，即使在自认属于“进步派”的受访者中，摄像头也获得55%的支持。
但民调措辞受到质疑。部分问题在询问意见前，先告诉受访者摄像头不使用人工智能或人脸识别技术、由文职人员操作，并提到西雅图中心枪击案和实时犯罪中心提高逮捕率的数据。西北进步研究所创办人安德鲁·维伦纽夫认为，这种引导性表述使结果不能被视为对西雅图公众意见的中立测量。负责调查的Fulcrum Strategy Group则回应称，问卷也列出了隐私和公民权利方面的反对意见，支持摄像头的总体趋势仍然明确。
就在商会发布民调的同一天，“社区不要摄像头”联盟、Seattle Indivisible以及部分威尔逊竞选团队的前志愿者在市议会门前集会，要求关闭全部警用摄像头并拆除实时犯罪中心。
这些团体担心，摄像头资料可能被联邦移民执法机构获取，也可能被其他州用于调查堕胎或性别肯定医疗服务。他们认为，监控系统主要在华埠国际区、奥罗拉大道和市中心等移民及有色人种聚居或活动的区域运行，会使已经受到过度执法影响的群体承担更大风险。
保护措施能否真正阻止滥用？
支持者强调，西雅图的摄像头不使用人脸识别，实时犯罪中心主要由文职人员操作，画面也不是全天候由工作人员监看，而是在收到相关911报警后调取。一般录像在本地保存五天后删除，只有与案件有关的片段才会长期保存。
反对者则指出，案件录像会被上传到设备供应商Axon运营的Evidence.com服务器。市政府虽然禁止警方主动为民事移民执法、生殖医疗或性别肯定医疗调查共享资料，但警方仍可能受到法院命令或传票约束。威尔逊本人也承认，存放在外州服务器上的资料可能受到当地法律管辖。
双方对系统规模的描述也不相同。市政府所说的试点核心是62台警方闭路电视摄像头；但据KUOW报道，如果计算可接入实时犯罪中心的其他设备，整个网络涉及约420台公共摄像头和700多台私人商户摄像头，此外还有数百台交通摄像头和安装在警车上的车牌读取器。支持者把它称为有限的调查工具，反对者则认为它已经形成可以不断扩张的城市监控基础设施。
西雅图政府的实时犯罪中心
接连枪击加大商界压力
7月26日，西雅图中心举办“西雅图美食节”期间发生枪击案，造成3人死亡、4人受伤，其中包括一名幼童。案发现场附近没有接入实时犯罪中心的警用摄像头。后来公布的一段场馆录像只拍到人群在枪声后逃跑，枪击区域本身被树木遮挡。
案件发生后，包括Seafair、气候承诺体育馆、西雅图风暴队、太空针塔、Visit Seattle、西雅图会议中心和西雅图体育委员会在内的场馆及活动组织，联名要求威尔逊立即恢复体育场区和先锋广场的22台摄像头，并考虑将系统扩展到西雅图中心和新建成的滨水区。
这些组织强调，它们并不反对市政府继续进行隐私审计，但认为在西雅图警员人数不足、大型活动持续增加的情况下，摄像头可以帮助警方迅速了解现场情况、调配警力、追踪嫌疑人并保存证据。
先锋广场枪战让这种诉求更加具体：与西雅图中心没有实时犯罪中心摄像头不同，先锋广场已经安装了设备，且有三台就在案发现场附近，却因为市长的暂停政策没有开启。
西雅图警察局公布的内部分析也成为支持者的重要依据。警方分析约22万次911出警记录后称，获得实时犯罪中心协助的案件，逮捕嫌疑人的可能性接近其他案件的三倍。该中心最初11个月协助处理了21起凶杀、558起严重袭击、25起强奸和249起抢劫调查。
不过，这些数据主要说明摄像头可能帮助警方出警和破案，尚不能单独证明它们能够预防枪击或降低犯罪率，而且由市政府监察长办公室委托进行的独立成效评估仍未完成。
从反对扩张到“部分暂停”
威尔逊政府当前的政策，可以概括为“暂停扩张，但保留现有系统”。
西雅图实时犯罪中心于2025年春季投入运行，最初使用62台由警方管理的闭路电视摄像头，分布在市中心第三大道、华埠国际区和北奥罗拉大道。2025年9月，时任市长布鲁斯·哈雷尔和市议会批准扩大项目，在国会山夜生活区、加菲尔德高中周边以及体育场区和先锋广场增加摄像头，同时允许实时犯罪中心接入更多市交通局摄像头。市议会当时以7比2通过了扩张方案。
威尔逊竞选市长时反对这一扩张。她曾表示，增加摄像头不会“神奇地让社区更安全”，却可能使移民、跨性别者以及寻求生殖医疗服务的人更容易受到联邦政府的追踪。
但今年1月上任后，威尔逊并没有关闭实时犯罪中心。她在3月宣布暂停扩张，却允许原有62台警用摄像头继续运行；只关闭了一台可以拍摄生殖健康和性别肯定医疗机构的摄像头，并暂停使用警车上的自动车牌读取器。她还表示，如果西雅图发生大规模联邦移民执法行动，将关闭所有摄像头。
体育场区和先锋广场的22台摄像头则成为特殊例外。威尔逊允许市政府继续安装设备，但最初规定只有出现“可信威胁”时才能启用。世界杯开始前，她在听取警方和联邦调查局简报后，以存在“总体但可信的安全威胁”为由将摄像头全部打开；7月7日，西雅图最后一场世界杯比赛结束后，她又按照承诺将其关闭。原有三个试点区域的摄像头则继续运行。
这种安排使双方都感到不满。反对者认为，威尔逊并没有兑现限制警察监控系统的竞选承诺；支持者则认为，市政府已经完成设备安装并制定保护措施，却拒绝让警方使用现成工具。
审计之后，市长必须作出选择
威尔逊政府目前把最终决定寄托在两项预计今年秋季完成的评估上。纽约大学“警务项目”负责审查数据收集、保存、共享及公民权利风险；由西雅图警察问责监察长办公室委托宾夕法尼亚大学进行的另一项评估，则关注摄像头对调查结果、警务行动和社区感受的实际影响。
但审计本身也受到质疑。当地媒体指出，纽约大学“警务项目”过去曾接受Axon资助，而西雅图警察局长肖恩·巴恩斯近期加入了该机构的顾问委员会，引发部分活动人士对其独立性的疑问。批评者担心，审计可能只提出技术和程序上的调整，却不讨论西雅图是否应该保留这一监控体系的根本问题。
目前，威尔逊没有接受反对者“全部关闭”的要求，也没有回应商界“立即重启”的呼声。即使先锋广场在三台关闭的摄像头附近发生枪战，市长办公室给出的答案仍然是等待审计。
这正是西雅图当前政策最暧昧之处：市政府承认摄像头能够帮助破案，也在特殊情况下使用过这些设备，却不愿承诺长期启用；另一方面，市长团队也强调潜在的隐私和数据风险，却又保留原有系统和已经安装的硬件。对支持者而言，先锋广场枪击案说明等待可能让警方失去关键证据；对反对者而言，每一次以突发案件为理由重新开机，都可能让一项“临时试点”逐渐变成难以撤回的永久监控网络。
西雅图中文电台综合编译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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