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知心朋友”?乌克兰局势考验中国与俄罗斯的关系

他们在北京参观了冰球场,在莫斯科动物园参观了熊猫馆。在俄罗斯,他们吃鱼子酱薄饼,在中国,他们吃了很受欢迎的中国煎饼。他们分享生日蛋糕,共饮伏特加并互致祝酒辞,同时表示两人都不敢多喝。

十多年来,习近平和普京建立了一种相互尊重,甚至可以说热络的关系,反映出这两个世界大国之间不断深化的联系,两国有着反对美国军事和经济实力的共同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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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领导人习近平和俄罗斯总统普京2019年在莫斯科大剧院。习近平在访问期间称普京是他“最好的知心朋友”。 POOL PHOTO BY ALEXEI DRUZHININ)

对乌克兰的入侵可能会颠覆这一切——也可能在外交孤立的情况下,打造一个重塑21世纪世界秩序的联盟。

周日,冲突已经持续了三天,情况似乎很明显,普京对迅速征服乌克兰的期望正在破灭。乌克兰的抵抗减缓或拖住了俄罗斯军队,西方国家则大幅加大了对俄罗斯的经济施压,后者看起来几乎完全被孤立。

澳大利亚前总理、曾在北京担任外交官的陆克文称,普京对乌克兰的攻击,迫使习近平做出“极艰难的平衡”,一方面是他与俄罗斯领导人的个人友谊,另一方面是如果外界认为中国赞同遭到大多数国家谴责的入侵行为而可能受到的打击。

周五,习近平与他在2019年称为“最好的知心朋友”通了电话,但远没有赞同对乌克兰的攻击。他说,所有国家都应该“放弃冷战思维”。据中国政府公开的通话摘要,当普京告诉他将寻求通过谈判解决战争时,习近平表示支持。

即便习近平知道入侵即将发生,但没有迹象表明他为阻止这件事做了什么。他的高级助手回绝了美国希望中国利用对普京的影响来阻止袭击的请求;相反,据美国官员称,中国与俄罗斯分享了美国的情报,并指责美国试图挑拨离间。

对中国来说,普京的冒险主义造成的代价可能会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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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克兰基辅的一座居民楼遭俄罗斯导弹袭击。中国没有支持入侵,但也拒绝称其为入侵。 LYNSEY ADDARIO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我认为这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全球化智库理事长王辉耀说。这个为政府提供咨询的研究机构位于北京。“冲突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中国不希望看到形势恶化。”

中国与欧洲和美国有着深厚的关系,尽管这些关系日益紧张,却无法切断。对乌克兰的入侵令中国股市出现震荡,并有可能扰乱全球经济,而今年对于北京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政治年份,预计习近平将会获得连任。

国际上对入侵乌克兰的愤怒——以及普京预计将面临的外交孤立——也可以作为一个警告,说明如果习近平对台湾这个中国声称主权的民主自治岛屿动武,他可能会面临什么。

就普京而言,面对美国和其他国家已经开始实施的惩罚性措施,他似乎寄希望于中国在乌克兰问题上的支持——不管是否明确。

中国已经取消了对俄罗斯小麦进口的一些限制,但尚未表明是否会遵守美国和欧洲旨在限制俄罗斯获得资本的制裁。

“这真的将是一次严峻的考验,”曾研究中国问题的中央情报局退休官员约翰·卡尔弗说。“这将表明,中国是否真的会支持俄罗斯,是否会在违反制裁的情况下提供经济支持,甚至让自己面临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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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俄罗斯斯塔夫罗波尔地区收割小麦。中国已经取消了对俄罗斯小麦进口的一些限制。 EDUARD KORNIYENKO/REUTERS

就在三周前,在北京冬奥会前夕,普京和习近平进行会晤,这是习近平成为中国领导人后两人第38次会晤,他们宣布两国之间的友谊“没有止境”。

除了内部小圈子,没有人知道普京当时是否向习近平透露了他对乌克兰的计划。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表示,他没有透露过。

现在,普京把中国逼到了一个尴尬的境地,即如何解释该入侵没有违反尊重国家主权的原则。按照官方说法,尊重国家主权是中国外交政策的支柱。

“他们肯定觉得自己被耍了,”卡尔弗在谈到中国领导人时说。

中国在这个问题上的不确定性在华春莹等官员的声明中表现得很明显。华春莹拒绝将此次入侵称为入侵,并试图将责任推给美国。中国可能认为台湾是一个未被征服的省份,但明确承认乌克兰是一个主权国家,并与该国有密切的经济联系。

无论战争以何种方式结束,它已经凸显出习近平和普京之间的关系变得多么重要——和多么复杂。

他们惊人相似的人生经历塑造了这段关系,但也受制于他们的差异,这些差异将考验他们“没有止境”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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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月在北京举行的冬季奥运会,普京和习近平表示,两国友谊“没有止境”。 POOL PHOTO BY ALEXEI DRUZHININ

普京和习近平分别出生于1952年10月7日和1953年6月15日,相差仅8个月,他们都是从战争和革命的灾难性动荡中崛起的共产主义大国的孩子。他们崇拜在这些冲突中打仗的父辈,并被灌输了马列主义的世界观。

据美国大学(American University)助理教授唐志学(Joseph Torigian)说,习近平的父亲习仲勋负责中国的苏联专家工作,并于1959年访苏,给儿子带回了礼物,这些礼物后来在“文革”中被毁。唐志学撰写的习仲勋传记即将出版。

习近平在采访中回忆,他从小就阅读俄罗斯文学作品,并受到尼古拉·车尔尼雪夫斯基1863年的小说《怎么办?》中一个小角色的启发,那个人睡在钉板床上。

“他们对历史在政治中的作用有十分相似的看法,以及他们认为攻击自己国家的过去是背信弃义,是很危险的,”唐志学谈到两位领导人时说。

两人最后都进入了政府部门,普京在克格勃担任情报官员。习仲勋在毛泽东时代被监禁并被指控为苏联间谍,平反后,习近平进入了党的地方职能部门。

在1990年代普京崛起期间担任俄罗斯央行副行长的谢尔盖·阿列克谢申科表示,两位领导人的经历存在关键差异。

他指出,普京在情报部门任职时,苏联在1970年代和1980年代步入不可阻挡的衰落期。而习近平进入政府部门则是在中国开始从贫困国家转变为全球经济强国之际。

“对习近平来说,在他成年时,中国历史是一部成功的历史,”阿列克谢申科说。“他希望为将来把重建继续下去。而对普京来说,一切美好都已成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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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5月,北京天安门广场上的示威者。几周后,中国出动军队镇压抗议者。 MARC DEVILLE/GAMMA-RAPHO VIA GETTY IMAGES

1989年的全球政治动荡将他们紧密地联系了起来,先是中国镇压北京天安门广场的抗议活动,随后是推翻苏联在欧洲的卫星国的示威活动。

时任福建省官员的习近平在一份党报上警告,没有限制的民主意味着“不受约束,不负责任”。

普京当时是克格勃德累斯顿的一名中校,看着抗议者洗劫东德秘密警察斯塔西的当地总部却无能为力。他被迫撤回苏联,两年后苏联解体,划立了新的边界,说到底,他现在是在试图将这些边界擦除。

两位领导人都经常谈到那个时期的教训,强化他们认为需要强有力的国家之手来控制民众情绪的必要性。

在2013年的一次演讲中,习近平诋毁前苏最后一位领导人戈尔巴乔夫,而普京则将苏联解体称之为“20世纪最大的地缘政治灾难”。

习近平说:“最后,竟无一人是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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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11月,柏林墙倒塌。普京和习近平都将苏联及其欧洲卫星国的解体视为灾难。 KEITH MEYERS/THE NEW YORK TIMES

从习近平的前任时期开始,普京将重心转向中国。他解决了引发1969年中苏边境短期战争的边界争端,并放宽了签证限制,使两国边境的贸易繁荣成为可能。

十年前习近平上台时,两国关系加速深化,克服了数十年的分裂和猜疑。飞速增长的贸易在去年达到1460亿美元。两军共同训练,在中国沿海开展海空联合巡逻。

据普京的外交政策顾问尤里·乌沙科夫称,习近平在去年12月的视频会晤中对普京说:“尽管双边关系不是同盟关系,但这种关系的紧密性和有效性甚至超越了同盟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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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中国港口城市青岛,中俄海上联合军演中的一艘俄罗斯潜艇。 CHINA STRINGER NETWORK/REUTERS

这种关系似乎在奥运会上达到了一个新高度。会晤后,两国领导人发表了一份冗长的联合声明,引起了华盛顿的警觉。

这是中国首次明确支持俄罗斯停止北约扩张的要求,虽然该国也曾批评过个别国家此前提出的加入北约的申请,包括黑山和北马其顿。

在乌克兰和格鲁吉亚等前苏联加盟共和国发生民众起义后,两位领导人还发誓,要抵制美国领导的促进多元民主的努力,并表示将与打着所谓“颜色革命”幌子的外国影响作斗争。

即便如此,习近平现在似乎对普京选择让乌克兰屈服的方式感到不安。前情报官员卡尔弗说:“中国想要在普京身上投资多少,以及在战略上将为此付出多少代价,我认为中国将会在这两件事上权衡。”

【本文来自NYTimes,作者Steven Lee Myers是《纽约时报》北京分社社长,本文不代表本台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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