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法院推翻特朗普政府的部分关税政策，许多企业理论上可以获得退税。但这笔钱最终由谁拿到、如何申请、又是否会返还给消费者，过程并不简单。KUOW采访了华盛顿州三家企业，它们讲述了在关税冲击下经历了截然不同的处境。

Out of the Box Manufacturing的工作人员

裁员、裁员、还是裁员

2025年初，西雅图户外服装公司KAVU创办人巴里·巴尔（Barry Barr）曾告诉KUOW，关税可能给公司带来重大风险。KAVU从多个国家进口定制服装，其中包括中国。即便是在西西雅图生产的服装，也大量依赖中国制造的扣子和面料。

KAVU的创办人巴尔

当时，巴尔担心关税会迫使公司涨价、流失客户并裁员。如今，这些担忧几乎全部成为现实。

巴尔说，KAVU努力维持多数零售价格稳定，但仍不得不对部分商品涨价。公司业务下降了15%，亏损约50万美元，并已裁掉数十名员工。与此同时，海外市场的反美消费情绪也进一步压低了需求，尤其是在加拿大市场。

最近一次走访中，KAVU办公室里仍有员工在工作，并非一片空荡，但关税造成的冲击已经扩散到公司多个环节。

巴尔说，公司内部办公室裁掉了2人，零售门店裁掉8人，仓库裁掉20人。西西雅图的缝纫车间原本有25名员工，如今只剩12人，原因正是组装所需零部件进口时都要承担关税。

“关税真的影响了我们，”巴尔说，“这很糟糕，因为有些员工在这里工作了20年。看到这些像家人一样、投入这么多心血的人离开，非常难受。”

作为服装制造商，巴尔并不陌生关税。但新一轮关税把公司推到了危险边缘。他说，如果退税能够到账，KAVU有望重新回到盈利状态。虽然这无法补回已经失去的业务和员工，但至少是一个重新站稳的开始。

 

一张庞大的电子表格

然而，符合退税条件，并不代表退税容易拿到。

位于伦顿的Out of the Box Manufacturing负责人艾莉森·巴德瓦森（Allison Budvarson）说，公司进口印刷电路板等零部件，为客户快速生产原型产品，例如航空公司的机上娱乐系统，或海军潜艇舱门的闭合装置。

她的公司确实支付了进口材料关税，但钱并不是直接交给美国政府，而是支付给FedEx、UPS等运输公司。按照手续，这些运输公司才是“登记进口商”。

Out of the Box Manufacturing的设计工程师

也就是说，尽管巴德瓦森实际承担了关税成本，她的公司却不能直接申请退款。她说，公司现在只能等待，看登记进口商是否、何时以及以何种方式把退税返还给他们。之后，公司还要决定如何把相应金额再返还给自己的客户。

更复杂的是，巴德瓦森甚至不清楚公司到底被欠多少钱。供应商发票上通常只有一项“关税附加费”，但这笔费用可能包括多种关税，其中有些已被法院推翻，有些仍然有效。她因此无法准确判断潜在退款规模。

为此，她制作了一张约400行的电子表格，逐项尝试计算公司应得金额。她说，表格中的关税金额从3美分到单项近8200美元不等。

巴德瓦森每两周都会联系供应商追问进展：是否有任何新消息？但她也承认，这种等待让人非常不安。客户已经开始向她询问什么时候能拿到退款，而她无法给出明确答案。

 

关税带来的赢家

并不是所有公司都在关税中受损。部分企业反而因为关税获得了更多订单。

布里特·拉尚斯（Britt LaChance）在斯波坎附近经营Premier Manufacturing，这是一家金属加工企业。公司目前最畅销的产品之一，是数据中心使用的服务器机架。拉尚斯说，在关税实施前，大型科技公司通常会从中国采购服务器机架，因为价格更低。

但钢铝关税改变了竞争格局。

拉尚斯举例说，如果进口机架加上关税后，到岸成本不低于280美元，而美国制造商原本报价约210美元，那么客户就会重新把订单转回美国，因为在美国本土生产突然变得更有竞争力。

尽管Premier Manufacturing自身的供应成本也上升了，但由于订单增加，公司总体上受益。拉尚斯说，公司需求和产量已经翻倍，员工人数从约100人增加到约140人。

他希望开设第二家工厂，但目前仍在观望。原因是，如果政治变化导致金属关税取消，客户可能再次转向中国制造产品。

 

更大的不确定性

负责华盛顿州经济预测工作的戴夫·雷克（Dave Reich）指出，当前企业面对的是高度不确定的经济环境。他提到“经济政策不确定性指数”，这一指标反映经济前景和政策环境的不可预测程度。

雷克说，2025年的不确定性水平几乎与新冠疫情时期相当。当企业面对一个难以判断的世界时，最自然的反应就是收缩，先不采取行动，等待形势明朗。而这种观望对经济非常不利。

这种不确定性还受到战争、高油价以及特朗普总统承诺今年夏天推出新关税等因素影响。

三家华州企业的经历，呈现了关税问题的不同侧面：KAVU因关税承压裁员，Out of the Box Manufacturing陷入退税流程泥潭，Premier Manufacturing则因进口产品成本上升而获得新订单。但它们也有一个共同点：都被不确定性困住了。巴尔无法重建已经失去的业务，巴德瓦森拿不到应得退款，拉尚斯也不敢贸然启动第二家工厂。

 

消息来源：KUOW

西雅图中文电台编译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