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届奥斯卡颁奖典礼于3月15日在洛杉矶杜比剧院落幕，本届颁奖季中有两个与中国颇具渊源的关键看点——华人导演赵婷执导的《哈姆奈特》/“Hamnet”，以及斩获多项大奖的最佳影片《罪人》/“Sinner”中鲜为人知的美国华人历史。
赵婷与《哈姆奈特》：从金球到奥斯卡，一部最私密的作品
如果说《无依之地》/“Nomadland”让赵婷成为第一位赢得奥斯卡最佳导演的亚裔女性，那么《哈姆奈特》则是她迄今最私密、最成熟的作品。
影片改编自英国作家玛姬·奥法瑞尔的同名小说，讲述莎士比亚11岁之子哈姆奈特在1596年死于鼠疫，其妻艾格尼斯如何在失去中寻找与和解——而这场悲剧最终化为了莎翁笔下的《哈姆雷特》。赵婷与奥法瑞尔联合署名剧本，与制片人史蒂文·斯皮尔伯格、萨姆·门德斯携手打造这部作品。
赵婷最初接到电话时，几乎立即拒绝了这个项目，理由是“我没有足够的人生经历来讲述这个故事”。几小时后，她在特柳赖德电影节的树林里与保罗·梅斯卡尔不期而遇，被他身上某种被迫切需要宣泄的创作冲动所打动，当场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扮演年轻的莎士比亚？”——《哈姆奈特》就此诞生。
以一身暗黑吸血鬼装造亮相奥斯卡颁奖典礼的赵婷
在接受IndieWire专访时，赵婷坦言：《哈姆奈特》要求她彻底放弃《永恒族》/“The Eternals”时代那种宏大壮观的影像风格。“我的三十岁像游牧者一样追逐地平线，因为逃跑比与自己相处更容易。《哈姆奈特》需要的是深度和成熟。我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挑战：一个画面，一个房间，一个舞台。你无法依赖宏大叙事，你只能往深处走——那是极度不适的体验。”
为了重现16世纪的环境，赵婷在埃尔斯特里摄影棚内以约70%的比例搭建了一座环球剧场，并刻意拒绝使用真实的莎士比亚环球剧场，因为她觉得后者“太华丽了，不符合影片的气质”。
赵婷与《哈姆内特》的两位主演在一起
学术界注意到，赵婷在影片中融入了中国哲学的独特印记：从中国气（气，生命力）的概念，到印度脉轮色彩系统，再到荣格心理学对自我内部对立力量的探索——她将一部西方经典改编成了一场东西方哲学交汇的深层冥想。
赵婷本人在《华盛顿邮报》的专访中将这一创作哲学总结为：“整个故事的核心，是如何在不可能的极性张力中存活。生与死。存在还是毁灭。悲伤将你困在过去，而时间却在向前拉着你。”而澳大利亚媒体The Conversation的分析则指出，赵婷的这种创作方式与另一位华裔导演李安高度呼应——两人都将东亚对内心世界的敏感与情感克制，带入了西方主流院线，在艺术电影与好莱坞之间开辟出一条独特的华人创作路径。
在金球奖的获奖致辞中，赵婷引述了梅斯卡尔告诉她的一句话：“拍摄《哈姆奈特》让他意识到，作为艺术家最重要的事，是让自己足够脆弱，允许自己被看见——即便是那些我们感到羞耻的、恐惧的、不完美的部分，这样与你对话的人，才能也学会看见和接受自己。”
奖项历程：金球大捷，奥斯卡遗憾
《哈姆奈特》2025年8月在特柳赖德电影节全球首映后即引发轰动，随后在多伦多国际电影节夺得”人民选择奖”——赵婷由此成为首位两度赢得多伦多人民选择奖的导演。影片在烂番茄获得87%的好评率，口碑一路看涨。
1月11日，《哈姆奈特》在第83届金球奖夺得最佳剧情类影片，女主角杰茜·巴克利同获最佳剧情类女主角——两人从颁奖典礼直奔庆功派对，一起穿着婴儿蓝礼服随着ABBA的《舞蹈女王》疯狂起舞，成为当晚最令人动容的画面。
颁奖嘉宾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在台上动情地说：“我爱这本书，但我觉得这个星球上只有一个电影人能讲述艾格尼斯和威廉的故事，以及大地与森林的精灵——她就是无与伦比的赵婷。”
带着金球最高荣誉，《哈姆奈特》以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最佳改编剧本、最佳服装设计和最佳选角六项提名进入奥斯卡冲刺阶段。最终，影片在BAFTA赢得最佳英国影片和最佳女主角，而在奥斯卡，杰茜·巴克利凭借对艾格尼斯的演绎摘得最佳女主角，成为本片在奥斯卡的唯一收获。最佳导演则由保罗·托马斯·安德森凭《一战再战》夺得，赵婷饮恨落败。
《罪人》的四项大奖与隐藏的华人历史
与赵婷的遗憾相比，另一部与中国元素密切相关的影片《罪人》则在奥斯卡收获颇丰。这部由莱恩·库格勒执导的惊悚片以1932年密西西比三角洲为背景，共获得16项提名，创奥斯卡史上单片提名数量最高纪录，最终斩获最佳男主角、最佳原创剧本、最佳摄影和最佳原创配乐四项大奖。
鲜为人知的是，《罪人》在这段南方历史叙事中织入了真实的美国华人移民史。片中周博和葛蕾丝·周夫妇是1932年密西西比克拉克斯代尔的杂货店主，在种族隔离制度下同时经营两家杂货店——一家服务黑人社区，另一家服务白人顾客。
19世纪美国内战结束后，许多华工通过类似奴役的劳动制度被带到美国南方，最初被招募替代获得自由的黑人劳动力在棉花种植园劳作，后来逐渐转向在黑人社区开设杂货店谋生。这些华人店主在隔离制度下被夹在黑白之间，与黑人社区形成了独特而深厚的依存关系。
影片中的葛蕾丝·周，由华人演员李丽君扮演
库格勒在创作期间发现，自己的岳父竟有密西西比三角洲华人后裔的血统。为确保历史准确，他专门聘请纪录片导演多莉·李担任文化顾问，后者曾于2017年制作了记录美国南方华人社群的纪录片。
影片中最令华裔观众心潮澎湃的，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史诗级舞蹈场景。在这段音乐幻景中，北京京剧和孙悟空形象惊艳现身。饰演周博的演员姚表示，是他向主创团队建议加入孙悟空这一对亚裔文化具有深远象征意义的形象的。
饰演周博马来西亚华人演员姚
两部影片的共同指向
从《哈姆奈特》到《罪人》，今年奥斯卡颁奖季中的中国元素，呈现出截然不同却同样深刻的面向：一是赵婷以北京女儿的视角将东方哲学融入莎翁时代的英国悲剧，证明华裔创作者在西方主流电影工业中具有无可替代的独特声音；另一则是库格勒借助好莱坞A级商业片的平台，将沉埋已久的华人移民史重新带入公众视野，让孙悟空与密西西比蓝调在奥斯卡的聚光灯下实现了第一次相遇。
消息来源IndieWire、《好莱坞报道者》、华盛顿邮报、The Conversation及AsAmNews
西雅图中文电台综合编译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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