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雅图国际电影节专题】由肥皂引发的荒诞:中国参展电影《轻松+愉快》(Free and Easy)

【本台西雅图报道,记者:苏扬、赵一冰】6月2日晚,中国电影《轻松+愉快》(Free and Easy)在此次西雅图电影节的主要放映影院之一的SIFF Cinema Uptown进行首次放映。放映当晚的一楼影厅坐无缺席。记者通过与现场的观众攀谈时,了解到预计八点半开始播放的电影,有些观众为了能够坐到靠前的座位提前了一个小时来到电影院排队。有位观众表示,自己对于《轻松+愉快》(Free and Easy)早就充满了期待,并将它列为此次中国参展的十部电影中必看的几部电影之一。

《轻松+愉快》(Free and Easy)是由中国导演耿军执导的,并且在今年初的圣丹斯电影节荣获了世界剧情片单元视觉设计特别奖。该片启用的阵容都不是一线知名演员,故事发生地设置在东北,一个正值寒冬时节却又充满着荒诞气息的北方。电影里汇聚了一个谎称卖肥皂的骗子,一个假装是和尚的骗子,一个忙碌找妈妈的基督徒,一个焦急迫切抓到偷书贼的护林员,两个毫无破案能力的警察。这些都是生活在社会底层,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奔波的人,欺诈、偷抢、猜疑、互助,彼此之间都似乎在点燃着不属于自己的希望。

电影虽取名叫《轻松+愉快》(Free and Easy),但是整部影片确实以喜剧、荒诞和冷幽默衬托出一种生活中的悲凉。卖肥皂的骗子和假和尚,因为同时被其他三个行骗团伙欺负,而决定共同生活在一起,并且一起继续行骗。忙着找妈妈的基督徒少年和假和尚在大雪天轮流祷告念经。在面对明知道想占自己老婆便宜的警察,护林员却因害怕得罪警察而自扇耳光。想占便宜的警察发现卖肥皂的骗子是自己的小学同学,就与其在饭桌上称兄道弟,喝酒聊天。剧中这些人物的形象、联系、生活,都让这部影片充满了许多荒诞,且介乎于合理与不合理的逻辑关系之间。导演耿军评价这部电影所表现出来的,就是当下的荒诞现实主义。

《轻松+愉快》下一场放映日期:SUNDAY, JUNE 11, 2017, 5:30 PM, SIFF Cinema Upt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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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皂在此部电影中充当了核心的道具,卖肥皂的骗子,以免费送肥皂为名,借此让陌生人去闻闻这块他口中有四种不同味道的肥皂,而当路人闻了几下却纷纷倒地暂时昏迷,卖肥皂的骗子以此可以趁机抢劫。正是因为这块肥皂让剧中的人物都产生了联系。卖肥皂的骗子用这块肥皂骗了假和尚、护林员以及找妈妈的基督徒,最后肥皂被警察用来想迷奸护林员的老婆。正是这一块肥皂,串联起来所有的人物网,也让这部电影的充斥着荒诞。

电影值得一提的是充满着东北的黑色幽默,通过观众在观影时接连不断的笑声就可以感受到这部电影的所呈现出的喜剧效果。例如,卖肥皂的骗子与假和尚同睡一张床,基督教徒在被警察询问是否杀人时,脱口而出的“阿门“,以及护林员在厕所与卖肥皂的骗子第一次相互介绍。可以说,连带片中的黑色幽默也充斥着荒诞,因为现实生活中几乎不可能发生的荒谬,却理所应当的发生在了这部电影中。

电影中对话速度属于中等偏慢,并且英文字幕翻译简洁明了,所以在场大多数的美国观众也可以做到比较轻松的欣赏完整部影片。在放映会结束后,一名观众说,“我一直希望自己可以有机会去一趟中国,去一趟电影中的这个地方,因为我不相信,这个地方和现实是一样的。“当问到她对于此部电影最大的感受,她说“荒诞却很有趣,但是最后的结局让她觉得生活并没有那么轻松+愉快,更多的是一种对于生活无奈而不得已为之的生存。”

电影的最后一个场景,剧中的所有人物,都闭着眼睛,行走在黑色并且泛着绿光田野当中。这是一个暗示着所有人物都在慢慢迈入地狱的象征,如同行尸走肉。导演耿军提到他创作这部影片的初衷说:“我想为这个互害的时代唱一曲挽歌,这是我的初衷,所以表现的是另外一个世界:他们其实都死了,或者也如同行尸走肉,其实是群流氓,无论警察、香皂推销员还是假和尚,大家的作恶是互动的。”

此次参加西雅图国际电影节的其他中国电影也将陆续公开上映,如果感兴趣的朋友可以通过西雅图中文电台官网报道了解更多影片上映信息。

链接如下:https://chineseradioseattle.com/2017/05/15/siff_china_star_2017/

【本文作者:苏扬】

《轻松+愉快》:荒诞的舞台剧

(作者:赵一冰 Eric Zhao)

耿军的老家在鹤岗,一个再北一点就到俄罗斯的东北小城。和其它的东北城市一样,这里在改革开放的号角中变得富足美好,却又在经济转型的浪潮下迅速衰退。1976年出生的耿军,完整地经历这一场天堂到地狱的坠落。现实的大起大落给措手不及的人们刻下了一个深刻的精神烙印,而这个烙印成为了耿军电影创作的永恒主题。《山楂》中在大城市无力抵抗的青年,《烧烤》里爱上妓女的勒索犯,《青年》里为朋友两肋插刀死在医院的无业青年,相似地茫然,懦弱,压抑,背后都有着导演自己的人生。“他们没有方向,我也是其中的一员,可能感受会更深一些。我的所谓的这种创作,其实更多的也是表现我在这个社会里边的感觉。”

《轻松+愉快》就是一部典型的耿军电影:在荒废破败的东北小城里,身份各异的人,在城里不断相逢。他们称兄道弟,勾心斗角,相害相骗,最后一起坠落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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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看过耿军的上一部作品《锤子镰刀都休息》,你会发现这里面的演员几乎都没有变:肥皂推销员的张志勇,假和尚的旭刚,基督徒的小二,林务员的薛宝鹤。这些演员都是导演的同乡或者常年的朋友,而电影中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基督徒,则是导演的表弟。他有着特别的长相,而小时候又因为看病而变得口齿不清。这样一个角色,给电影带来了奇特的节奏感;每当他开始唱歌,荒诞感仿佛从屏幕上喷涌而出。我很能理解导演对这些演员的偏爱,“每个人物单独出来都是一个人物,有自己的质感和美感。”

电影另一个让我赞叹的是它的摄影。因为大量定格镜头的使用,对画面的色彩提出了一个极高的要求。导演自己透露这部电影的后期做了足足一年,而经过调色的画面则带来油画的质感。灰色的天空,白色的雪地,映衬着小城的荒废与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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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部对大众友好的电影,因为它其实并没有在讲故事,而是希望观影者能从人物身上去探寻线索。大量的有寓意的镜头,缓慢的节奏,都对观众的耐心提出了很高的要求。我觉得这更像是一个舞台剧:一群人在舞台上表演,却永远地被囚禁在舞台之上而不自知。于是他们迷茫,惶恐却无力挣脱。

破败的背景,荒诞的剧情,冷漠疏离的意象,缓慢的节奏,还有点缀其中的黑色幽默,我在其中看到很多文艺片大师的影子:吉姆·贾木许,考利斯马基,奇士劳斯基等等。风格可以相似,但是耿军的世界观是扎根在东北这片土地上。东北漫天的飞雪提供了电影寒冷的环境,荒废城镇提供了背景;茫然懦弱的小城青年成为了电影的主角,作恶的一方坏的不够彻底,被害的一方,也不为人同情;东北人那种幽默与解嘲,变成了电影中为数不多的笑点。这是一部纯粹的东北电影。

在电影里,所有人都是有罪的,但他们最终都带着罪恶感继续生存下去。这似乎在隐隐折射着导演对于东北的某种态度:我们都是一个大环境里,坏事情的参与者;所以,我们每一个人都背负着这个时代的罪恶。而这部电影,则像导演说的,“给我们时代的一曲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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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拿这部电影跟导演的金马奖获奖电影《锤子镰刀都休息》相比较,你就能发现导演风格的转变。《锤子镰刀都休息》像是一个东北小品,很接地气,泪中带笑地给你讲了一个悲凉故事。最后我在角色的身上,看到的是曾经犯过傻的自己;而《轻松+愉快》更像是站在高处,冷冷地俯瞰着演员们的表演。疏离冷漠的画面,缓慢的节奏,导演刻意地保持着距离。我觉得,这不仅仅是现实主义向荒诞现实主义的风格转变,而是导演在进步。

《一代宗师》里提出了三个境界: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在《山楂》的自怨自哀,到《锤子镰刀都休息》的悲凉再到《轻松+愉快》的荒诞,我能看到导演从见自己到见天地的上升曲线。耿军挣脱开了自身情绪的枷锁,开始从云层俯瞰着东北,诉说这片土地上一代人的故事。

于是我抱着巨大的期待,等待他的下一部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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